初冬，午夜。
灯火通明的街道。
林望揉了揉干涩的双眼，推开便利店大门，径直走到休闲食品区，拿上几袋方便面和夹心饼干，转身行至收银台前。
将手里的东西随意往柜台上一放，他便开始耐心等待店员的后续工作。
他不喜欢跟陌生人说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。
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、热情互动这种事，从来不属于他。
坐在柜台后方的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放下手里的书，起身默默扫码。
“23块5。”
“哦。”
林望第一时间用手机付了款，随后继续站在原地等对方装袋。
或许是时间太晚的缘故，店里一个进出的顾客都没有，周围环境安静得有些让人不适。
“好久没看见你了。”店员少女一边收拾，一边小声念叨。
“啊？哦，那个……我最近有点忙，没什么时间过来。”
林望对少女的主动询问稍感意外，下意识抬手挠了挠脸颊，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反问道，“之前每次晚上过来买东西，好像都是你在看店？”
“嗯，这样可以省点钱。”
“省钱？”
“省下多招一个人的工资。”少女将购物袋递到他手上，生涩一笑。
“工资……”
林望微微一怔，接过购物袋，偏头细看了对方两眼，“这家店是你开的？”
眼前的少女顶多二十岁出头，脸蛋娇俏，打扮时尚，眉眼间还有着尚未褪去的稚气，完全不像是会……或者说是能独立经营一家便利店的样子。
——不论是现实情理的角度，还是少女本身的角度，都不像。
“嗯。”少女轻声回应，侧身坐回到椅子上，拿起柜台边的书，没再说话。
林望张了张嘴又闭上，压下心里的那些异样情绪，提着购物袋快步走出了便利店。
自己都还只是个没有正经工作的大学毕业生，哪有那么多精力去关心别人的事。
心绪复杂，无非就是因为人家长得漂亮，心里多了几分恻隐之心，跟善良、热心肠之类的正面品质没多大关系。
说到底，还是单身惹的祸。
‘其实也未必是营收不好，可能真的只是想省钱而已……’
林望回头看了眼便利店内整洁的环境，感觉以后多过来照顾对方生意也挺好的。
万一对方也是单身……
一来二去，说不定未来可以省下一大笔零花钱。
收束思绪，他笑着摇摇头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嗤——”
正要迈步之际，一道古怪的摩擦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。
下一秒，他就发现身前不足两米处的空地上，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个人。
——不是从视野死角突然窜出，而是从视线之中凭空闪现。
就跟从空气里钻出来的一样。
“卧……”
林望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后撤两步，有些不知所措地倚靠在便利店的玻璃大门上。
这一刻，无数的动漫、电影、小说情节都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。
他迅速确定了两件事。
——这个世界真特么的不科学。
以及……他多半是摊上大事了！
“找我做什么？”那人不紧不慢地开口询问，声音低沉、生冷，似乎还带着几分警惕。
警惕？
林望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，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对方一眼。
这是一名身着纯黑衣裳的古装中年男人，手里提着一柄像刀又像剑的冷兵器，身形单薄却挺拔，表情冷峻，眼神犀利，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。
“找我做什么？”见他没有回应，中年男人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，同时还将手里的冷兵器微微上抬了两公分。
“那个……”
林望咽下一口唾沫，目光从街道两边快速掠过，放缓了语气问道，“我都不认识你，你是不是认错人了？”
商街不算繁华，再加上时间太晚，这时候连一个路人都没有。
眼见于此，他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。
连个垫背的都没有，就这么仆街也太惨了点。
“认错人了？”
中年男人眉头微皱，上下打量他两眼，又很快恢复了先前的冷漠，“没错，就是你。”
“……”林望努力保持平静，不动声色地把身后那扇玻璃门推开了小半。
“想去哪儿？”
“没想去哪儿……那个，你说你找到的是我，那你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林望维持着用后背推门的姿势，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，希望便利店里的少女在听到他的话之后，能够及时做出恰当的反应。
“是你找的我。”中年男人眯了眯眼。
“啊？”
林望呆愣两秒，随后很快意识到了对方要表达的意思，深呼吸一口气，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，“那如果我说没事，你会怎么想？”
“没事？”
中年男人看了看他的神情，又转头看了眼周边的环境，沉默片刻，缓缓垂下了手里的冷兵器，“这很好。”
看到对方的动作，林望松了口气，思维转动，心里大致已经抓到了一点事情的脉络。
至于真相究竟如何，多半得有更详实的信息才能确定下来。
就在这时，便利店里的少女稍显不安地走到了门边，目光快速扫动两圈，低声询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林望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身前的中年男人，心思急转，笑着摇摇头：“没事，我们熟人聊天呢，你回去坐着吧。”
“熟人？”
少女偷瞄一眼中年男人手里的冷兵器，秀眉微蹙，迅速偏转了目光，“那我回去了，有事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林望平静地点点头，好似真的什么事也没发生。
玻璃门前重归平静。
“……我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中年男人目送着少女走回柜台，表情有了十分细微的变化，“本来还想换个地方，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怎么了？”
“有些事大概不需要我来考虑。”
“什——”
林望嘴里的话还没问出口，就被瞬移过来的中年男人抓住了肩膀，然后就像只小鸡崽子一样，被对方一只手轻松拎进了便利店。
“长话短说。”
中年男人把他丢到货架边，放下手里的冷兵器，“我快死了。”
“啊？”林望靠坐在地上，一脸茫然地望着对方。
躲在柜台后方，正打算偷偷打电话报警的少女听到这话，也不由停下了动作，抬头观望起来。
“大约还有十息。”
中年男人俯身盘膝，与林望相对而坐，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古书，轻轻放在那柄冷兵器旁，“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。”
说完，他侧身曲臂，抬起一指，精准地点在林望的眉心。
这一瞬间，林望感觉自己的意识忽然变得混沌一片，一种难言的浩渺感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。
“记住这种感觉，这就是你往后需要寻找的方向。”中年男人慢慢收回了手掌。
“这……”意识逐渐回归之后，林望心里莫名升起了些许荒谬的熟悉感。
此情此景，似乎和他记忆中的某些画面高度重合。
这好像……
是他少年时期曾憧憬过的“主角奇遇”？
可他当初幻想的是传功老爷爷啊，怎么现在变成引路帅大叔了？
“如何？”中年男人盯着他。
“记住了……”林望有些恍惚地点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中年男人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嘴角，随即偏转目光，平静遥望远方，“可惜……”
他长叹一口气，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大约五秒钟之后，他的身影忽然在店内消散，一如他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时的情景。
“消、消失了？”
少女下意识站起身，不可置信地盯着中年男人先前所处的空地，随后又把目光转到林望身上，脸色泛白，嘴唇都在微微颤抖，“这……什么情况？”